400-8014-120
400-8014-120
0731-22330066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医者家园

等待下一季春暖花开(三)

时间:2013-09-11 08:10:41  来源:  作者:

       又重新归属了某一个地方,又重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套上了白大褂。
       刺鼻的来苏味儿在空气里飘荡,雪白的墙,雪白的被褥,和忙碌穿梭的着白大褂的身影,构筑成再熟悉不过的她的生活的底色。
       今天,是杨冶正式到附一院上班的第一天。
       她将长发编成麻花辫,再盘到头顶用发夹卡住。套上崭新的白大褂,又端端正正的戴上燕尾帽。她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人也抬眼看着她。“提灯女郎,你是我心中最美的天使……”是谁的话在心底清清浅浅的敲响,让她觉得疼痛。
       护士长是一个高个子的北方人,满口大卷舌的普通话,她操着爽朗的大嗓门在交班会上发话:“这是我们护理部新来的同事,杨冶。精精致致的一个女孩子,以后,特别是你们几个男医生,可别欺负了她!”
      “冤枉!”年轻的男医生堆里暴发出冤叫,一个瘦高个的叫黃岷的男医生一本正经的回道,“上班咱们是铁杆搭档,下班咱们可都是兄弟姐妹!”
大伙都善意的哄笑起来,杨冶就这样成了腹外科的一员。
       很快地,杨冶便感觉出来,这是一个非常有凝聚力的大集体。就像刘宇佳说的一样:腹外科的大个子护士长和光头主任是最有魅力的一对黄金搭档,医生护士都爱呆在他们科室。
       这天中午快下班的时候,几个男医生嘻嘻哈哈的闯进来。黄岷一摇三晃的敲着饭盒凑到护士长面前清唱:“愁啊愁,愁就白了头;愁啊愁,饭里没有几滴油……”一群单身汉马上作饿莩遍地状,一个个齐叫唤嘴里没味,肚里没油。护士长嗔怒道:“又想蹭饭了吧!晚上到咱家啜一顿,包你肚儿圆三天!”
       护士长家离医院挺远的,一套四室两厅的大房子,布置的很整洁,墙上素素净净的,只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挂了一幅枯瘦的老树的枝桠,并没有寻常可见的大幅婚纱照,进进出出忙乎的也只有护士长一个人。杨冶心下奇怪,别的同事却不以为意,随意的散在沙发上,盘腿坐在地板上,聊天,看电视,后来又一致将矛头对准了科主任,笑话他头顶的“不毛之地”,这位全国有名的外科权威用他最具代表性的憨笑应付着年轻人。
       吃完了饭,架起两桌麻将牌。一小拨人看电视,一小拨人玩电脑,一小拨人到书房“探宝”,杂志报纸满天飞。
       杨冶随手拿起一本《戈蒂耶诗选》,戈蒂耶就是那个宣扬“凡是美的应是无用的,有用的便是丑的,因为有用包藏了人的欲望”的怪老头。
       杨冶翻开封首,扉页上有护士长的题字:熊玉华,92年购于藏北。
      “卡门身材瘦,有褐色的线条,
       勾勒出吉普赛的眼睛,
       她的头发属于阴森的黑夜,
       她的皮肤啊,是魔鬼揉成……”
       同宿舍的谭斌趴到杨冶肩头,大声念道:
      “……而她黯淡的面色中,
       两瓣朱唇绽开胜利的笑容。
       鲜红的辣椒,猩红的皮肤,
       战胜了更加高傲的美人,
       热辣辣的光从她眼中射出,
       用火种重新点燃了餍足的心……”
     “啧啧!在卡门‘野性泼辣的陋质里’,她的勃发的生命的内涵,足以让她傲视冰肌香凝的美人!卡蒂耶的极端、浓郁、火热塑造出一个不朽的美神!”黃岷诗性大发,立在屋中央手舞足蹈,他的两撇眉毛倒立着,活象两根会飞的毛毛虫。很快地,黃岷又低眉颔首的望着谭斌,大义凛然:“可是,啊——!同志们啊,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等脸皮比城墙拐弯还要厚的人!——谭斌,你怎么可以给自个儿唱赞歌呢?!”
       谭斌正是属于皮肤黝黑却高挑矫健的女孩,她一听黃岷拐着弯笑话她,直追着黃岷满屋子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外面打牌的更是一浪高过一浪,“输得不亦乐乎”冲着“赢得不亦乐乎”叫:“今晚的消夜你包了啊!”
       护士长进来,大嗓门横冲直撞:“你们几个书呆子,把电炉子插上坐一块儿侃不舒坦的多!”她摆动着笨重的木架子电烤炉,又拿一床羊毛毯盖在上面。五、六个人马上围拢了来,脚舒舒服服的架在炉火上,怀里拥着温暖的毛毯。一旁,架着银边眼镜的脸圆圆的向伟民正激烈地与高个儿的俞仓华争论着什么,大家都被吸引了,注意的听着。
      “你凭什么认为简在罗切斯特有一个妻子的事实下,却不该离他而去呢?”向伟民边说边舞着手,咄咄逼人。
      “我想如果我是简,才不会顾得上罗切斯特的那个疯子,名分终究只是名分,而如果罗切斯特敢于藐视这所以为的名分地位——别人怎样以为都无所谓,只有他不行——哪怕一丁点,去触伤女主人的独立尊严,我想这才算有足够的力量和理由离他而去。而实际上他并不曾。”
      “但是谁都明白,简如果继续与罗切斯特在一起,只能是沦为‘情妇’了。——罗切斯特并不属于她。”
       俞仓华凝滞了一会儿,他背光而坐,灯光在他的脸庞上投下了阴影,勾勒出坚挺的鼻梁,造型完美的唇线,不大的眼睛里总是透出熠熠的神采和不知疲倦的活力,待眼里重又露出笑意和柔和的光芒时,他才慢慢地说:“我为罗切斯特抱不平,‘深深的绝望,郁郁寡欢,令人想起被虐待被束缚的野兽’——这还只是他的面部表情,‘一只笼中的鹰,宝贵的双眼被残忍的剜去’,‘伤残的右臂,他藏在怀中’,——而这一切,只因为简爱重回到他的身边,重新灌溉了爱情的养料,他便满足了,毫无所求了,他甘于在那片黑暗之中,而为能听到心爱的人的声音去祈谢上天!——可简爱的回归面临的不是一片废墟的桑菲尔德,不是他的妻子 的纵火自焚,不是罗切斯特身心的双重伤残,一切都和她离去时一个模样,那她是否又该纵马离去呢?不管结局会怎样,我都只看到,他和她是那样诚挚隽永的相爱——”他侧转身来,郑重而又带着梦幻般的神情,“难道,这还不够吗?!”
       屋子里沉静下来,大伙都默默地没有作声。仿佛听见罗切斯特悲愤的仰天长啸:难道把一个同胞推向绝路倒比仅仅违背一条人类法律更好!
     “或许就是这样,悲剧更能震撼人心。”
     “‘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人生因为有美,所以最后一定是悲剧’!”
     “正是因为美到极致,才成了悲剧。”俞仓华抑扬顿挫的嗓音响起,“亚里士多德说:悲剧可以净化人的心灵,而我总想,人的一生中,能得到一种美到破碎的苦难,也就不枉其一生了。”
     “美的,苦难?”杨冶忍不住插问,她皱了皱眉头,“你以为‘美’是价值,‘苦难’便是对有价值的东西的付出?”
     “不尽如此,——我只是觉得人应该有激情的活着。”
     “可是,真正的美并不一定要在苦难中提炼。”杨冶不想回想这些日子以来的心路历程,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在这‘美’的炫耀下,往往忽略了那一颗心。而心,可以是大海,也可以只是一个盛不住太多快乐或悲伤的器皿。”
     “苦难的搓磨,才会将蚌的身体里的泥沙变成珍珠。”俞仓华坚持着。
     “人们盛赞珍珠的光华,却忽略了蚌的痛苦。”杨冶迅疾地说,“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苦难面临去坚强面对,这的确是一场韧性的战斗。可是,没必要将它提高到美学上加以礼赞。我想——”杨冶转向了俞仓华,“你一定过着优越的生活?”
     “哈哈,俞大才,你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大伙都忍俊不禁的笑了。
      俞仓华也笑道:“你是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痛了?”
     “谁腰疼了?谁腰疼了?让谭斌给捶陲吧!”黃岷猛地冲开门,拣了个话尾巴,“我可被这 ‘谭卡门’害死了!”
     “谭卡门”听上去就成了“堂客们”,闻讯而来的谭斌兜头给了黃岷一个大巴掌,其清脆之声震得老主任那一桌连牌也不打了,赶过来凑热闹。
     “谁是谁堂客们啊?”主任眯缝着眼打量着一群年轻人,成心捣蛋。
      大伙全都哄堂大笑起来……
      这是一个月色恬美的春夜,空气里漂浮着水一样的夜雾。从护士长温暖的房子里走出来,人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杨冶竖了衣领,兜着手,坐在向伟民的单车后,十来辆单车、摩托车浩浩荡荡冲向大马路。号称“腹外三圣”之一的“诗圣”黃岷耐不住寂寞,放声念着袁水拍的《一只猫》:
      军阀时代:水龙、刀
      还政于民:枪连炮
      镇压学生毒辣狠
      看见洋人一只猫:
      妙呜妙呜,要要要!
      一路笑语喧哗。
      杨冶望着周围这些并不是很熟悉的同事们,感到一种由衷的喜悦,这毕竟是一个新环境,是一个新生活的开始。人们不会用怜悯的目光织成的网将她笼罩其中;而她,杨冶,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充满梦想、思想灵动的女孩,她需要在全新的生活里找到一个新的方向,在现实里披荆斩棘,有所坚持。
      心灵的阀门至少有一个人可以开启,那就是你自己。
      一次温馨的聚会,让她又听到了卡蒂耶、简爱、罗切斯特这些芬芳的名字。她像怀念老朋友一样,怀念起《平凡的世界》、《家?春?秋》、《傲慢与偏见》。它们像她生命里的魔咒一样,解除了她心灵的桎梏,让她怀想起过去了的那些简单而隽永的日子,让她看到生活的亮色。
      单车在飞翔,春夜的风拍打在脸上。
      她的思想,也在这夜色里,在这春风里,慢慢地舒张,慢慢地灵动。她似乎看到了一丝熟稔的光华,从心底冉冉升起。这些日子以来,心里面的荒芜和沉寂像一块坚冰,激不起一丝水花,而这一刻,苏醒的思想之魂像一条温暖的河,在心的荒野涓涓而孱孱的流过。
      她的眼里,升腾起泪雾……
      在一片氤氳中,她仿佛看见多少年前丹麦街头穿着妈妈的大拖鞋过冬的小女孩,瑟瑟缩缩地抱紧自己,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慢慢地、慢慢地蹲下去。她的脸上挂着一抹虚幻的笑容,却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精神上的贫乏和肉体的饥馑,的确是两个不相干的概念。
      可是,当杨冶眼望着她的坍塌了的内心时,童年的记忆里最贫穷堪怜的小女孩总在演绎着同一的动作:她慢慢、慢慢地蹲下身,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不!小女孩的结局只会成为一个悲凉的传说,我又怎么能够让内心的荒芜去一点一点吞噬了生命!
      杨冶坐在颠簸的单车后座上,开始了与自己的对话。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推荐资讯
相关文章
    无相关信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

0731-22330066

400-8014-120